【新唐人北京時間2026年10月15日訊】2026年10月10日下午,法蘭克福書展露天廣場上,身穿黑色連帽衫的抗議者排成一列,雙手伸向身前,部分人戴著手銬。衣服上的黃色英文寫著「I AM A BOOKSTORE
EMPLOYEE」(我是書店店員)。據現場觀察,約20餘名人士參加了當天的活動,其中部分參與者參與靜默列隊。
活動由國際特赦組織法蘭克福分會與香港人在德國協會聯合舉辦,主題為《我們無法閱讀的書》(Books We Cannot Read)。現場播放原創英文主題歌曲和歌詞影像。經過的書展觀眾停下腳步拍照、錄像,也有人來到展台前瀏覽書籍,與工作人員交流。

「我是書店店員」:手銬象徵什麼?
今年7月,香港兩家獨立書店遭警方搜查,五名相關人士被捕,警方指案件涉及涉嫌煽動性出版物。
有關事件引發對香港獨立書店經營環境的關注。此次行動以「我是書店店員」為視覺標語,藉助手銬表達出版從業者可能面臨的法律風險。
香港人在德國協會主席Aniessa Andresen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手銬並非單純的藝術象徵。「在正常社會中,出版、販賣和閱讀書籍是基本的文化活動;但在今天的香港,從事出版業卻成了一種可能隨時被捕的高危職業。」
她提到,近年有獨立書店店主和員工因發行或銷售被指涉嫌煽動或危害國家安全的書籍,遭到搜查及拘捕。「手扣就是他們所面對的真實威脅。」
在她看來,手銬也象徵沒有直接遭到執法行動的人所承受的壓力:「即使是目前尚未被捕的文化工作者,他們的心靈與雙手也早已被無形的法律手扣鎖上,為了避險而被迫自我審查、親手下架作品或停止出版。」
她說,在法蘭克福書展這樣一個出版商、作者和讀者自由交流的場所,以被束縛的雙手象徵無法自由翻閱書籍的書店員工,可以讓路過的觀眾直接看到這種反差。

為什麼選在法蘭克福書展?
Aniessa說,主辦方希望借國際書展這個場合,讓官方出版展位與獨立出版人所面臨的處境同時進入公眾視野。她批評:「官方出版展位(如『香港館』)依然在向國際社會展示一套『香港一切如常、出版自由未受影響』的繁榮假象。我們必須在同一個場合,呈現被官方掩蓋的真相。」這是她對官方展示的評價。
今年法蘭克福書展於10月7日至11日舉行,主賓國是捷克。Aniessa表示,這也是選擇舉辦活動的重要原因。前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執政時期,部分受審查的作品通過Samizdat(地下出版)傳播,作家瓦茨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也是這一歷史背景中的代表人物。
「捷克擁有深厚的Samizdat(地下出版)與抗爭歷史,哈維爾等異見作家曾讓全世界看到威權下文字
的力量。」她認為,「當年的捷克地下出版精神,如今正在香港及海外香港人社群中延續。」
她希望歐洲讀者理解什麼?
「我們希望歐洲讀者明白,香港的言論自由與文字審查離歐洲並不遙遠,甚至可以說與每位歐洲讀者息息相關。」Aniessa認為,出版受到限制不僅影響書籍流通,也會影響社會保存歷史和集體記憶的能力。「當文字被禁、歷史被改寫,一個社會的集體記憶就會被抹殺。」
她同時擔心相關壓力延伸到海外出版和言論空間:「歐洲讀者可能以為這只是遠方的政治新聞,但威權政府對出版自由的打壓與審查,早已試圖滲透並影響海外的出版鏈與言論空間。」她希望歐洲公眾關注這一風險,支持繼續記錄和出版相關作品的獨立出版人。
「紅線無形」:出版人如何面對不確定性?
香港自2020年實施《香港國安法》,並於2024年實施《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又稱「23條立法」)以來,出版活動與國家安全法律之間的關係持續引發爭議。香港特區政府強調,相關法律旨在維護國家安全,依法享有的言論和出版自由受到保障。部分出版從業者和人權組織則擔憂,法律界限及執
法方式會帶來自我審查。
記者問Aniessa,香港出版業最大的危險,是明確禁止某些書籍,還是人們已經不知道哪些書可以出版和銷售。她回答:「最大的危險,無疑是後者——即『紅線無形』所引發的全面自我審查(Self-
censorship)。」
她解釋,即使存在明確的禁書清單,至少人們知道限制在哪裡;但她認為香港當前的情況是「故意模糊紅線」,通過有關「煽動」「危害國家安全」的法律規定和執法形成壓力。
她列舉由此可能出現的情況:「印刷廠不敢承印、書店不敢進貨、圖書館預先下架數以萬計的書籍,甚至作者開始主動封筆或刪除作品。」其中圖書館下架書籍的具體數量,是受訪者的說法,尚未得到記者獨立核實。
「當人們連『什麼可以出版』都不再確定時,最安全的選擇就變成了『沉默』。」Aniessa認為,這種出於恐懼的自我審查,比針對個別書籍的禁止更難被外界察覺,也可能長期影響文化創作和批判性思考。
歌曲與現場觀眾
靜默列隊期間,現場播放了為此次行動創作的英文主題歌曲《Books We Cannot Read》,歌詞影片配有涉及書店、拘捕與出版審查的影像。其中一句歌詞追問:「誰來決定我們可以閱讀什麼?」

Aniessa表示,主辦方今年特意製作歌詞影片,希望通過音樂、圖片和文字讓更多歐洲觀眾理解活動主題。她說,觀眾反應「完全符合預期,甚至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深刻與動人」。
據她介紹,一些年長歐洲觀眾聯想到冷戰時期東歐的抗爭歷史;一些年輕觀眾希望進一步了解香港的出版環境,甚至表示希望穿著印有活動訴求的連帽衫,將信息帶回學校和社群。她也提到,有台灣人士專程到場支持。
記者在現場看到,不少經過的書展觀眾停下拍攝,也有人到展台前翻閱材料。一位來自瑞士的女士在與其他參與者交流時說,她學習中文已有40餘年,同情中國境內遭受政治迫害者的處境,並正在籌備一本關注相關人物經歷的新書。
希望國際出版界採取行動
Aniessa表示,活動主要希望接觸三類人:國際出版界的編輯、出版社與作家;歐洲關注人權與自由表達的公眾;以及生活在海外的香港人。
對於國際出版界,她說:「希望他們不要忽視香港出版人的困境,不要為了商業利益或官方合作而配合審查,並能為被禁的香港作品提供翻譯與海外出版的機會。」
對於歐洲公眾,她希望人們重新關注香港在《香港國安法》和《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實施後的文化環境。對於海外香港人,她希望傳遞的是:「讓同路人知道,我們沒有放棄。即便在香港本土無法發聲,我們在海外依然會為香港的歷史、語言與真相保持講話的能力。」
(攝影、採訪:楊肖傑/責任編輯: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