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20本來是全球主要經濟體協調政策、尋找共同利益的場所。可最近這次的G20,卻出現了一個極不尋常的場面,19個成員支持美國提出的主席聲明,只有中共投了反對票。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次分歧並不是發生在某一個具體的雙邊爭端上,而是集中在全球貿易失衡、非市場政策、關鍵礦產供應鏈、國際航行安全以及主權債務重組等一系列重大議題上。
換句話說,北京反對的,恰恰是當前西方乃至越來越多國家最關切的幾個問題。
這就使「19比1」不再只是一次G20會議上的程序性分歧,而更像是一個政治經濟信號,標誌著中共與主要發達經濟體之間的結構性矛盾,正在從中美矛盾逐漸演變成中共與越來越多經濟體的共同矛盾。
而這,恐怕才是這場G20風波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
一、最值得注意的不是「1」 而是「19」
過去談到中美經濟衝突,人們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場中美之間的雙邊博弈。
美國指責中共補貼企業、產能過剩、壓低成本、傾銷出口,中共則指責美國搞保護主義、單邊主義和貿易霸凌。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麼問題仍然可以被解釋為這是兩個大國之間的利益衝突。但G20這一次出現的「19比1」,卻改變了問題的性質。
美國提出的主席聲明涉及全球貿易失衡,並要求各國採取措施,消除加劇失衡的「非市場政策與做法」。對於擁有巨大外部順差的經濟體,聲明進一步要求減少壓抑國內消費、導致經濟增長過度依賴出口的結構性扭曲。
結果,其它19個成員都接受了這套表述,唯獨中共拒絕。這意味著,美國所提出的問題,已經不再只是美國的問題。
至少在這場會議上,它成為了19個經濟體共同認可的問題。
這無疑令北京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因為國際政治最危險的局面,從來不是一個國家批評你,而是越來越多國家開始使用同一種語言描述你。
當一個國家被越來越多的貿易夥伴同時認為存在結構性問題時,問題就已經從外交爭論開始變成國際經濟規則問題。
二、順差正在從優勢變成爭議
中國長期以來最大的經濟優勢之一,就是強大的製造業和出口能力。過去,這意味著「中國製造」具有競爭力。但今天,同樣的出口能力卻正在產生另一種效果。
中國國內消化不了的產能,越來越需要依靠海外市場消化。
房地產低迷、居民消費不足、企業投資意願下降,使中國經濟內部需求不足的問題越來越突出。如果國內消費不能充分吸收生產能力,那麼企業就必須尋找海外市場。於是便形成一個循環:國內需求不足導致產能過剩,進而導致企業海外低價傾銷,再進一步導致中國貿易順差擴大,最終導致海外市場承受更大的競爭壓力。
從中國自身角度看,這可能是一種出口保增長。但從貿易夥伴角度看,卻可能變成另外一個問題:中國的內需不足,為什麼要讓全世界替你消化產能?
這正是今天美歐越來越強烈的疑問。
所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所說的「中國擁有全球最大且不可持續的經常帳戶順差」,真正針對的並不僅僅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套經濟模式。
問題不是中國出口多本身,而是一個擁有巨大製造能力的經濟體,如果國內消費不足,卻繼續依靠國家政策、產業補貼和成本優勢擴大生產,再把越來越多的商品推向海外,這種模式究竟能不能長期持續?
這才是矛盾的核心。
三、「非市場政策」為什麼成了這次G20最敏感的幾個字?
北京最敏感的,恰恰是「非市場政策與做法」。
因為一旦承認這個表述,就意味著承認全球貿易失衡並不只是市場自然運行的結果,其中存在著政策造成的結構性扭曲,直接指向中國經濟體制。
過去中共可以說,中國企業具有競爭力,所以能夠擴大出口。
但西方現在提出的問題是,這種競爭力有多少來自企業自身效率,又有多少來自政府補貼、低成本融資、產業政策、土地政策以及其它政策性支持?
這兩種解釋完全不同。
前一種解釋意味著中國製造業很強,後一種解釋意味著中國製造業的競爭優勢部分來自國家干預。一旦國際社會越來越接受後一種解釋,那麼接下來就不再只是「你賣得便宜」,而會進一步變成你的政策正在改變全球市場競爭規則。
這就是北京為什麼對此如此敏感的原因。
四、西方真正警覺的是中共正在從「出口商品」走向「輸出產能」
這也是今天中共與西方矛盾進一步升級的重要原因。
過去西方國家大量購買中國商品,雙方基本上是互補關係——中國生產,西方消費,中國獲得貿易收入,西方獲得廉價商品。在這種模式下,即使中國擁有巨額貿易順差,西方也能夠從中獲得明顯好處。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新能源汽車、電池、太陽能產品、鋼鐵、化工產品以及越來越多製造業領域,中國企業正在向海外市場大規模傾銷。於是西方開始擔心,中共輸出的已經不僅僅是商品,而是產能。
如果一個產業在中國擁有龐大的生產能力,而國內需求不足,那麼企業自然會尋找海外市場,結果就會導致商品出口增加,使得海外企業不得不承受價格壓力,當地產業受到衝擊,在這種情況下,各國當然就會開始採取關稅、反補貼調查、投資審查和貿易保護措施。
換句話講,如果說「中國製造」過去是全球化的紅利,那麼現在它越來越被部分國家視為全球化的壓力。這就是今天全球貿易摩擦不斷增加的深層邏輯。
五、關鍵礦產問題讓「經濟問題」變成了「安全問題」
如果說貿易順差只是經濟問題,那麼關鍵礦產則完全不同。
稀土、關鍵礦產以及相關加工能力,已經不僅僅是普通商品,它們關係到半導體、電動汽車、電池、軍工、航空航天、清潔能源、高科技製造。因此,當一個國家擁有全球供應鏈中的關鍵節點時,其它國家自然會產生一個如果這些資源被政治化怎麼辦的問題。美歐對中共關鍵礦產出口政策的擔憂,本質上就是這個問題。
一旦貿易夥伴相信某個國家可以把供應鏈優勢轉化為政治壓力,那麼原本的經濟依賴就會被重新定義為戰略風險。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日本和歐洲近年來越來越強調供應鏈多元化、供應鏈韌性以及「去風險」。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西方可以輕易擺脫中國。恰恰相反,正因為擺脫不了,所以才更加擔心依賴。
六、霍爾木茲海峽甚至牽出了台海和南海
這一次G20還有一個非常值得玩味的細節:聲明涉及能源供應和全球航道安全,並強調霍爾木茲海峽等重要航道應該保持自由、安全和可預測的航行。
按常理說,這是一項非常普遍的國際貿易原則。可是,北京依然反對。
原因之一,據報導,是北京擔心這種有關航行自由的原則未來可能被援引到台灣海峽和南海。
這實際上暴露出了一個非常深刻的矛盾:中共希望維護全球貿易體系,卻越來越不願接受某些可能約束自身區域戰略行為的國際原則。
問題也就在這裡產生了。
全球化要求的是航道開放、貿易自由、規則穩定,而大國戰略則往往強調主權、安全、戰略空間。當這兩套邏輯發生衝突的時候,北京顯然更傾向於後者。
但問題是,世界其它國家也會因此產生疑問,如果國際規則對中共有利,中共支持規則;如果某項規則未來可能約束中共,中共就反對,那麼這種規則體系還能維持嗎?
這也是「19比1」背後的另一層含義。
七、中共在國際債務問題上的立場也越來越受到關注
G20主席聲明涉及主權債務重組,中共同樣反對。這一點也非常值得注意。
中共已經成為許多發展中國家的重要官方債權人。過去十多年,中共通過「一帶一路」等項目向大量發展中國家提供融資。
這使中共在全球債務體系中的角色發生了巨大變化,中國已經不再只是全球製造業大國,也成為了全球重要債權國。而債權國越重要,國際社會對其債務重組方式的關注就越高。
因此,當中共反對要求債權人公平分擔債務重組責任的相關措辭時,其它國家自然會更加關注中共究竟希望建立什麼樣的全球債務規則?
這又把中共與西方之間的矛盾,從貿易領域延伸到了國際金融治理。
八、「19比1」意味著西方開始形成共同的問題意識
這次G20最值得關注的,並不是北京又一次和美國發生了爭執,而是美國提出的問題,正在獲得越來越多國家的認同。過去,中共面對美國壓力,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戰略空間,就是把中美矛盾描述成美國單方面遏制中共。但如果未來歐盟、日本、韓國、印度以及其它經濟體都開始提出類似問題,那麼這個敘事就越來越難成立。
因為這時候已經不是美國要遏制中共,而變成越來越多國家都希望改變與中共打交道的方式。換句話說,中共正在成為西方主要經濟體越來越集中的共同問題。如果一個國家被越來越多貿易夥伴認為存在共同的結構性問題,那麼針對它的政策就可能逐漸制度化。
關稅是一項政策,反補貼調查是一項政策,供應鏈多元化是一項政策,關鍵礦產替代是一項政策,投資審查是一項政策,
金融制裁也是一項政策。當這些政策逐漸疊加起來,最後形成的就不再是一場貿易戰,而是一種系統性的經濟風險隔離。
北京可以拒絕簽署,北京可以阻止G20形成一致通過的聯合公報,但北京無法阻止其它19個成員形成共同立場。
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意味著北京仍然擁有程序性影響力,後者則意味著北京可能正在失去更重要的東西——國際規則制定中的共識基礎,而這恰恰是一個大國最需要警惕的變化。
對於中共而言,真正的危險不是被西方經濟體孤立,而是它們開始聯合起來改變規則。
中共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恐怕已經不是美國會不會繼續加關稅,也不是歐洲會不會繼續限制某一種中國商品。真正的問題是,世界主要經濟體是否正在逐漸形成一種新的共識——中共現有的經濟模式已經不能繼續以過去的方式運行。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未來的壓力就不會來自某一個國家。
它可能同時來自美國的關稅,歐洲的貿易壁壘,日本的供應鏈重組,印度的產業保護,以及越來越多國家對中共資本、商品和戰略資源的重新審視。
而如果貝森特所說的「數天、數週乃至數月」真的意味著一系列針對全球經濟失衡的新措施陸續出台,那麼這次G20的「19比1」,很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這才是「19比1」背後真正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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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晟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