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當局為何選在8月底推出新規?
新規是為搶時間,在時間點上至少有兩大考量。其一,3月全國「兩會」上李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稱「保交房」任務全面完成(官方數據:截至2025年10月,全國750多萬套已售難交付住房實現交付),歷史遺留爛尾風險已得到實質性化解(「存量消化」),這次新規就是要堵死新項目爛尾的漏洞,建立「增量防火牆」。
其二,給2027年的城投斷奶提前鋪路、重塑規則。根據2024年8月底四部委聯合非公開印發的《關於規範退出融資平台公司的通知》(150號文),全國數千家城投平台必須於2027年6月末前全部徹底剝離政府融資職能(即「退平台」),與政府信用完全脫鉤,轉型為「城市綜合運營商」或「國有資本投資公司」。8月新規,一邊用極其嚴厲的條款堵死了地方政府利用城投倒賣土地、變相舉債的後路;另一邊又通過信貸體系重構(包括股票、併購、REITs、不動產私募基金等),試圖讓這群城投在失去政府信用前,能夠通過REITs把手裡的房產變現,或者通過股權基金引入真正的社會資本,給那些轉型搞現房、搞保障房運營的城投平台留出了一條通往市場化生存的生路。
第二,當局誤判:房地產已經止血
8月新規的一個重要基礎,是當局判斷2021年樓市泡沫破滅導致的大流血已被止住了。理由有好幾個。一是保交樓任務完成;二是房企化債批量「收官」、風險出清提速(例如碧桂園總額約 177億美元的境外債務重組方案已全面生效);三是從2026年第二季度開始新房價格企穩(截止2026年7月,全國70城同比跌幅連續3個月收窄,新房價格環比上漲或持平的城市數量在7月份增加到了23個)、房價「無底線下跌」的恐慌預期被打破;商品房+保障房的「雙軌制」住房體系已成型(通過3000億保障房再貸款及地方專項債,2025-2026年各地國企大批量折價收購了市場上的存量現房,轉化為保障性租賃住房)等。
然而,這個判斷是有問題的。判斷是否「止血」有三個核心指標:房企現金流、居民買房意願、土地市場。從這三個指標看,目前只能說是從「主動脈破裂」進入了「慢性失血」階段,血並沒有完全止住。
(一)成交大盤仍在「縮量失血」。今年1-7月份,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45,021萬平方米,同比下降11.8%;新建商品房銷售額42,718億元,下降13.1%。全國商品房年銷售面積已從2021年17.9億平方米的高點,預計下滑至2026年全年的7.8億平方米左右,這還沒到「底」。
(二)房企到位資金面「嚴重缺血」。2026年1—7月份,房地產開發企業到位資金同比下降20.3%。其中,國內貸款同比驟降32.1%,個人按揭貸款同比下降23.5%。這意味著房企融資渠道被掐斷、收縮的速度,甚至超過了銷售額下滑的速度,多數中小民營房企仍面臨著極其殘酷的生死存亡考驗。
(三)房企開發與投資意願「深度貧血」。2026年1-7月份,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43,009億元,同比下降19.2%;房屋新開工面積26,700萬平方米,下降24.0%。房企拿地意願極低,整個行業處於「不擴表、不拿地、純消耗存量」的狀態。
(四)二手房市場以價換量的「流血割肉」。剛需和改善型買家能夠入市,是因為大量的二手房業主主動調低預期、大幅降價割肉,才換來了交易量的騰挪。財富效應的幻滅,影響是深遠的。
(五)2026年上半年,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9,778億元,同比下降31.5%。相比而言,2021全年曾高達8.7萬億元。預計2026年全年的土地出讓收入將回落至2.5萬億到3萬億元區間,退回到了2010年前後的水平。
第三,新規變形難以避免
過去,賣期房,企業拿著購房人的首付款和按揭貸款繼續買地、開發,由此形成典型的高槓桿、高周轉、高擴張模式。這個模式長期運行,需要滿足一些條件,諸如住房需求持續增長、房價不能長期下跌、金融體系不斷提供新增融資等等。然而,2021年樓市泡沫破滅,條件改變,這個模式就破產了。
現在,由賣期房轉向現房銷售,房企資金壓力巨增。為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建立一條房地產資本循環的新路,新規的設計是:項目早期可以引入股權資本和不動產基金,建設階段可以通過銀行和債券融資,行業整合可以通過併購完成,成熟資產則可以通過ABS和REITs退出。
不過,新規的設計是理想狀態。在房地產仍流血、中國資本市場畸形發展、既得利益格局不打破的情勢中,新規勢必變形,而且這個變形現在已在演變中了。舉例而言:
(一)股權融資(IPO、再融資):從「市場定價」轉為「特定主體的點對點定向增發」。目前房企業績慘澹,市場根本不認地產股的估值。當局的玩法是,允許虧損、有風險的優質房企(如萬科、地方重點國企)進行定向增發(定增),而接盤方清一色是地方國資(如深鐵)或具有特殊任務的中央併購基金。國資和政策性資金可以合法地把錢注入出險房企的股權裡,繞開了直接財政撥款的限制。
(二)債券融資:全面依賴「國家信用背書」的硬性攤派。房企債券一級市場發行極度困難,二級市場動輒折價,普通公募基金和散戶根本不敢買地產債。怎麼辦?只要是政策想保的「白名單」房企發債,國家級信用機構直接出面在債券後面簽字擔保,然後定向賣給國有大行和有政治指標的保險資金。
(三)基礎設施REITs與不動產私募基金:從「看重收益率」轉為「算政治帳」。存量房產要發行公募REITs,市場最看重的是淨現金流分紅率(Cap Rate)。在目前經濟周期下,很多項目的租金回報率連3%都達不到,而資本市場要求的回報率至少在5%~6%以上。為了讓REITs能落地,一方面,地方政府通過免稅、降低土地出讓金補繳標準,或者由城投公司承諾「售後回租、保底收益」等行政手段,強行把底層資產的收益率「做」到符合上市標準;另一方面,證監會和銀保監會允許社保基金、養老金、大型國有險資將REITs視為特殊固收資產進行配置。這不是市場化的自發買入,而是「長期資金支持國家戰略」的定向引流。
(四)併購重組與ABS(資產證券化):低價清算出險民企的資產。民企手裡有高質量的存量資產(如市中心的商場、優質現房),但因為債務爆雷被法院凍結,無法在資本市場交易。證監會配合法院和地方政府,允許資產在重組過程中免受部分歷史債務的司法凍結追索,並給予稅收優惠。這使得央國企和專項不動產私募基金,能夠以極其低廉的折扣價(甚至是清算價),在資本市場將這些優質資產打包成ABS(資產支持證券)或者直接收購。
上述變形,已見端倪。中指研究院統計數據顯示:2026年1至6月,房地產行業債券融資總額為3,158.8億元,同比增長21.7%。從融資結構來看,信用債融資1,766.1億元,同比增長11.8%; ABS融資1221.0億元,同比增長27.5%。
我們且將這3,158.8億元拆開來看。(1)信用債(1,766.1億元)發行主體,幾乎清一色是央企、國企以及地方重點國企(如保利、華潤、中海、華發),出險民企在債券一級市場上依然是「零發行」或處於實質性斷供狀態。(2)ABS融資1,221.0億元(大增27.5%),這些ABS的底層資產近八成是CMBS/CMBN(商業抵押貸款支持證券)和類REITs,這是國資平台合規接盤民企存量優質資產後,在資本市場進行資產證券化的成果。(3)雖然債券融資總額同比增長21.7%,但同期房地產開發企業實際到位資金同比下降20.2%,也就是說債券市場的這3000多億元只是定向給極少數頭部央國企「借新還舊」、維持債務不爆雷的「輸血」;而對於整個房地產行業來說,最關鍵的「銷售回款造血功能」依然殘損。
結語
概而言之,中共這套新規,是中央既不直接出錢,也不讓市場自由崩潰,也不抹平債務,而是通過金融集權和行政微操,把債務期限拉長到20~30年,使房地產的泡沫風險,有步驟地向銀行、國企和地方長線資金進行再分配。
它的危害在於:用體制權力將一場原本應該由「爆雷房企與投機資本」承擔的市場化急性危機,通過金融重組和拉長周期,轉嫁並稀釋成了全體社會成員的慢性痛苦。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晟睿)
